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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花落蓮花開

姥姥在躺椅上閉著眼睛,心平靜下來。我走過去,悄悄地把雙手放在她眼睛上,把花放到她交叉的手裡。“姥姥,起床了。”我叫她,“好多人在外麵。”她不理我。我又伸手捏她鬆弛的臉皮,她不作聲,我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人群中傳來一陣動靜,平日裡姥姥走的很近的一個奶奶拄著柺杖顫顫巍巍的走過來,摸了摸我的頭。我感覺有水滴在臉上,是那個奶奶哭了。“奶奶,我姥姥怎麼了?”“她去天上享福了。”奶奶擦擦眼淚,笑眯眯的看著我...-

小時候我記得家門口有一條河,不知道從哪裡流過來,也不知道要去哪裡,隻記得叫魏水。據說是戰國時期魏國境內的一條河。

我隻有姥姥,從小到大都隻有她,那時候年紀小,一放學就拉著她去河邊,她洗菜淘米,我玩水抓魚。

後來有一天,老婆子躺在門口的搖椅上不說話了,我頑皮,冇叫醒她,偷偷跑去魏水玩,玩到天黑,玩到身邊冇有孩子,玩到有人來叫我。

我還疑惑,姥姥今天怎麼冇來找我,她怎麼不洗菜了,今天吃什麼?她怎麼不淘米了,今天吃什麼?

我挽到大腿的褲子已經濕透了,我想回去總能找到她,我想換新褲子。

姥姥洗完的衣服有一股她身上的味道,很溫暖,是太陽的味道,還有皂角的味道,穿在身上隻覺得被姥姥的雙臂環抱著。

隻有穿上姥姥洗的衣服,我才能感覺到,我不是冇人要的野孩子,我還有姥姥,我還有姥姥洗的衣服。

我慢悠悠的走回家,蹦蹦跳跳的還從路邊摘了一朵野山菊,我記得她最愛這花,可不要因為我今天晚回家就生氣哦。

姥姥是世界上最大度的人,我知道。

家門口有很多人,大部分是我不認識的,有街坊鄰居,還有遠房親戚,他們不知道在乾什麼。

有人抽菸,菸圈飛的遠遠的,在夜幕裡散的很快;還有人在打電話,一口外地方言,粗俗的令人瞠目結舌,媽爸這樣的字眼傳進我的耳朵。

我慢慢走過去,腳下路麵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,我覺得聲音很小,可在聲音發出的那一瞬間,所有人都回頭看我。

我停下腳步,舉起手裡的野山菊,“我送給我姥姥的!”我很驕傲的告訴他們,我不知道那一刻我為什麼要喊出這句話,我總是在姥姥的教導下遵從自己的內心。

我給姥姥摘了花,這說明我長大了,不再是小孩子了,我也要接過姥姥的責任,和她一起承擔,我要把花送給她。

四周靜悄悄的,夜幕下隻有香菸的火星四散,我隻能看見這個,空氣中隻有分不清的呼吸聲,我隻能聽見這個。

他們都不說話,他們隻是那樣靜靜的凝視我,大人都喜歡這樣,他們生的高站得也高,我隻有抬頭才能費力的看清他們的臉。

所以我喜歡姥姥,一個矮小的老婆子,她隻比我高一點點,我那時候喜歡用手當做尺子比劃我和她的差距,眼看著那差距一天天變小了,姥姥高興,我也很高興。

我討厭大人的目光,我讀不懂裡麵的意蘊深刻,但我知道一旦這樣的目光看向我,我的家裡就會天翻地覆。

奇怪,他們投來的眼神我看不懂,可覺得難受,我想著逃離,我要去姥姥身邊。

層層疊疊的人把房子圍的密不透風,我費力的擠進去,看見姥姥在躺椅上閉著眼睛,心平靜下來。

我走過去,悄悄地把雙手放在她眼睛上,把花放到她交叉的手裡。

“姥姥,起床了。”我叫她,“好多人在外麵。”

她不理我。

我又伸手捏她鬆弛的臉皮,她不作聲,我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

人群中傳來一陣動靜,平日裡姥姥走的很近的一個奶奶拄著柺杖顫顫巍巍的走過來,摸了摸我的頭。

我感覺有水滴在臉上,是那個奶奶哭了。

“奶奶,我姥姥怎麼了?”

“她去天上享福了。”奶奶擦擦眼淚,笑眯眯的看著我。

很久以後,我才知道這個謊言的真相,但也是很久以後了。

我冇有新的褲子可以換了,身上的衣服也冇有姥姥的味道了,我終於成為了兒時夥伴口中的野孩子。

那年我十一歲。

在隔壁奶奶的幫助下,我磕磕絆絆的考上了初中,她也被城裡的兒子接走了。

我真正成為了一個人。

我真的很希望能融入初中,我希望能交到朋友,我覺得初中一定不會有人因為我的家庭而嘲笑我。

我那時候太小了,年紀也小,對人對事天真的要命,直到他們把我的名字用紅粉筆寫在黑板上,後麵加上了孤兒兩個字之前,我都想著和他們成為好朋友。

村子很小,一個不一樣的人可以掀起驚濤駭浪,他們說我是私生女,說我冇爸冇媽,說我是天降災星,說我是孤兒,說我冇教養。

我唯獨反駁過一次,那次他們說我姥姥的死是活該,那是我第一次反抗,也是唯一一次。

弱者隻有欺負弱者,才能生存。我是眾矢之的,誰打我一拳,誰的地位就更高一點,誰踢我一腳,誰就能擺脫被霸淩的角色。

人們都說大學是個小社會,我在初中就已經見識過社會的厲害了。

那個年代的村子,太閉塞太荒蕪了,小孩們的樂趣來源不是電視機裡放的動畫片和肥皂劇,他們的樂趣從我身上找。

我剛剛初一,被人欺負了也不懂,他們的手段在那時候還很簡陋,是很普通的孤立和言語侮辱,是被我所接受的。

農村小孩營養本身就不足,再加上我這種冇人管的孤兒三天兩頭吃不上飯,我初二才第一次來月經。

看著血從身體裡流出來,慌得不行,手抖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,以為自己得了絕症很快要死了,嘴裡胡亂喊著姥姥媽媽,墊了塊毛巾就爬上床,邊哭邊一個人縮在床上發抖。

吃過最好吃的飯是姥姥做的豬肉燉粉條,我在被窩裡回憶那種味道,我已經兩年冇吃過姥姥做的飯了。

豬肉是很普通的家豬,村子裡的屠夫殺了以後掛到門口賣,姥姥也窮,每次都買一小塊回來,有肥有瘦,肥的居多,瘦肉貴,買不起。

粉條是姥姥自己做的,天不亮就起來忙活,豬肉要拿開水燙過,粉條也要過一下水。

土豆是最便宜的食材,我很喜歡吃。姥姥每次都放很多土豆,煮的又軟又爛,混著肉湯和粉條一起在鍋裡咕嘟嘟的燉。

那口鍋就像有魔法一樣,不一會就會端出香噴噴的飯,不過我後來知道,那是姥姥的魔法。

姥姥盛好飯,她就叫我,“秀秀,來吃飯了!”我一坐下就能聞見豬肉的香氣,儘管隻有一點點肉渣,但油亨味總能讓我垂涎三尺。

但第一口我一定要給姥姥吃,這是我十幾年來的習慣。

然後兩個人就開始吃,先吃土豆再吃粉條,最後吃肉,一點點肉抿在嘴裡感覺冇喝酒就已經醉了,麵光一點點紅潤,嘴巴也有了顏色。

還在有血流出來,可我已經不害怕了,死神在那一瞬間已經對我無能為力了,他威脅不到我了,我能看見姥姥在向我招手,她在叫我吃豬肉燉粉條,這次的豬肉是五花肉。

在胡思亂想中很快我就睡著了,第二天天還是亮的,說明我冇死,我冒著被罵的風險跑去問隔壁的阿姨。

阿姨是個寡婦,早早死了丈夫,他們都說阿姨是瘋子,孤兒隔壁住著瘋子,居然很合理的被我接受了。

有點害怕的走到隔壁門口,跟我家一樣簡陋的房門,但是門口信箱上插著幾朵新鮮的牽牛花,我忽然不害怕了,能在門口插花的人,能壞到哪裡?

我敲敲門,過了很久纔有人出來,這扇門一定很久冇有人敲過了,走出來一個女人,很高,比我高了不止一頭。穿著深褐色長裙,頭髮用一根木筷斜斜盤著,從她身後虛掩的門我看見她院子裡種了很多花草。

於是我篤定,她不是瘋子,她是在村裡種花的仙女。

我特彆擔憂的告訴阿姨我害怕的事情。阿姨告訴我這是月經,說明我成了大姑娘。

然後她又用那種很可憐的眼神看著我,回屋裡給我拿了一包東西,告訴我這是衛生巾,教給我怎麼用以後,她問我,“你平時怎麼吃飯呀?”

“我自己做。”

“你給自己做什麼菜?”

“我煮掛麪,放點鹽還有一點青菜。”

那種眼神又投向我,我幾乎舉起雙手想立刻逃離,可又想投入她的懷抱,以身飼虎。

“以後你來阿姨家吃飯好嗎?”

我冇怎麼想就答應了,實在是太久冇吃一頓飽飯了,實在是太貪戀這一刻的溫暖了。

我就靠在她身上,臉貼著她暖暖的小腹,她小腹微微隆起,有一點肉,但恰如其分的讓人感到溫存。

這個阿姨,叫宋蓮春。

-在門口插花的人,能壞到哪裡?我敲敲門,過了很久纔有人出來,這扇門一定很久冇有人敲過了,走出來一個女人,很高,比我高了不止一頭。穿著深褐色長裙,頭髮用一根木筷斜斜盤著,從她身後虛掩的門我看見她院子裡種了很多花草。於是我篤定,她不是瘋子,她是在村裡種花的仙女。我特彆擔憂的告訴阿姨我害怕的事情。阿姨告訴我這是月經,說明我成了大姑娘。然後她又用那種很可憐的眼神看著我,回屋裡給我拿了一包東西,告訴我這是衛生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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